JUMBO TSUI 用真誠雙眼 凝視一個時代的身影

六月 28th, 2018  |  Published in FEATURE, MAGAZINE, NEWS

Jumbo Tsui 的創作故事,開展得並不陌生,甚至是你我回顧青春時,都有那麼點熟悉的身影。一次畢業前的巴黎旅行,一股年輕氣盛的衝勁,一台好奇觀看世界的相機,一腳踏進令自己著迷的旅途—攝影好似天命般說來就來,套句Milan Kundera 的說法,「就像一個演員走上舞台,卻從來不曾排練」,如此自然也如此理所當然。而若以Jumbo Tsui 自己下的註解,至今在攝影上的摸索與看見的一切視野,對他而言則是個美麗又意外的巧合。

「巧合」,帶有隨機與偶然的發生意味,卻並非暗示它是輕而易舉。穿梭在城市街道,Jumbo Tsui 的雙眼不僅「觀看」,也「速寫」著那些令他印象深刻的時刻;像是一種每日的情感練習,透過隻字片語及畫面片段的紀錄,構築著在未來某天即將顯影於相紙上的高潮敘事。癲狂有時,沈靜有時,張揚有時,屏息有時—誠如他所言,「攝影迷人之處就是邏輯的自由性」;而其拿手之道便是,不論捨棄或拾起邏輯,總能以情緒調味,溫燉觀者充滿共鳴的視覺與情感滋味。與那女孩擦肩而過的印象,留存在畫面裡浮動的髮尾;那夜瘋狂而超現實的夢境,讓它持續在色塊裡燃燒滾動;青春是不羈或該有悔,就放肆自己以銳利而真誠的眼神重新審視……將自己比喻為一位「傳承者」,Jumbo Tsui 試圖用鏡頭傳遞著存在於真實、於腦海裡的溫度與思緒。色彩、符號與光影,我們循線摸索、按圖索驥,卻發現他早已巧妙轉譯元素為語言,緩緩訴說著一段私密的回憶、光怪陸離的綺想,或是充滿精神性的詩意預言。

eyemag:一開始什麼樣的契機讓你走進時尚攝影?請與我們分享踏入攝影至今的旅程。
Jumbo Tsui:其實這一切真的是個巧合。大學時期修的是新媒體藝術(互動領域),畢業設計是情感體驗形式的電腦程序。讀書那些年,私下接的工作主要是電視廣告導演和視覺藝術顧問。大學最後一年,課程主要是自主實踐和完成畢業設計;我很突然地決定,要有一個 GapYear,甚至只需要幾個月,當作在學生生涯結束前最後的一次瘋狂。就這樣,我向學校請了假、解散團隊,上了半個月的法語課,拿著一台相機和幾件衣服,一個人來到巴黎。我開始瘋狂迷戀這座我從未見過的城市的每一個角落,走到哪裡都帶著相機,捕捉街上遇到的每一個人。至今許多創作靈感,都還是源自於那時捕捉到的真實而美好的畫面。

後來,一位住在巴黎的老朋友恰巧在模特經紀公司工作,引薦我為模特公司的模特們「義務性」拍攝 model card。人與人的互動間總會理解到不一樣的東西,有些人慢慢成為朋友,帶我理解這個產業,或是一起去看展覽、旅行。漸漸地,我愛上了這樣的工作;每天遇到不同的人,理解不同的事。就這樣,那時還不知道時尚是什麼的我,一個腳尖踏入了這個產業的邊緣。回到中國後,我下定決心,畢業後帶著所有積蓄搬到巴黎,開始時尚攝影師的生活。若非現在談起來,根本無法以時代梳理計算;而這一開始,轉眼就已經八年了。
eyemag:對你來說攝影最迷人之處是?你的攝影哲學又是?
Jumbo Tsui:攝影,或者說影像,我想最迷人之處就是邏輯的自由性。與很多藝術形式一樣,一部影像作品可以有任何邏輯,或是一點邏輯也沒有;藉由影像可以直白或含蓄地表達很多事情。對我來說,表達的重點也不一定意味著需要被理解,而是用自己的方式講清一件事。同時,某種意義上來看,收到的訊息也是反映觀眾本身。相較於動態影像,平面影像則更像是小說之於電影,擁有更多的聯想空間,每個觀眾都會從一張簡單的圖片裡,獲得不同的訊息。我喜歡含蓄而帶有「溫度」的攝影作品,以及能看到作者與作品間連結起來的情緒之作品。或許這就是我的「攝影哲學」。


eyemag:走入攝影前你曾擔任視覺藝術指導,這樣的工作經驗如何影響你鏡頭下的美學?
Jumbo Tsui:我覺得每個學習、工作經歷,看過的每一本書、聽過的每一首音樂、做過的每一件事,都會影響我的作品。曾經作為藝術指導,講的是傳達的方式,更多的是對於他人觀感體驗的追求。這也讓我在現在的工作中—無論是時裝設計、攝影或是裝置藝術—能夠放心地在一個條框裡盡興創作,也讓我更加渴望在沒有條框的情況下自由表達。

eyemag:穿梭在世界各地拍攝、體驗著不同城市的文化氛圍,是否帶給你創作上的影響或不同的視野?
Jumbo Tsui:這影響的確很大,而且並非只是作品,連人生觀、價值觀都受到巨大影響。在相對閒暇的時候,我喜歡在不同的城市行走、觀察,經常把遇到的趣事記錄在自己的筆記裡。這些筆記或許會在我的手機裡,或許在我腦海中,在敘事時自然而然就能讀取其中的每一段體驗。嚴格來說我更像是個傳承者,在作品裡傳遞著我所見過、我想像的事物,傳遞給我的觀眾。不同的城市有著不同的性格,遇到不同的人,見證不同的事,就讓我腦海中對世界有了不同的認知。
eyemag:生活的累積成就我們所看世界的視角。那麼,生活裡的哪一面向帶給你最豐沛的靈感來源?
Jumbo Tsui:我無法衡量這一切給我的靈感。但相對來說,當代藝術、音樂、文學和紀錄片,給我的靈感是最豐富的。


eyemag:你曾在先前的採訪裡提到,「我期待更戲劇化的表現方式,在一系列作品裡融合時尚、音樂、文學、視覺藝術甚至潛意識與心理學的暗示—一種更迷人的方式向觀眾傳達『時尚』。」能與我們更深入談談這部分嗎?
Jumbo Tsui:時裝,無非就是一種物質符號—每個人都要穿衣服,而穿上衣服也會和穿著者本人融合,然後誕生出氣質。可以說,時尚攝影是為時裝服務的,但並不應該只侷限在對於時裝款式的呈現。我們經常會說,「看到這張照片,我就想買下這件衣服。」這並不只是關於服裝款式,同時也是一組「時尚攝影」在當下速食文化盛行的年代裡,依然存在的原因。所以有目的地以不同方式、利用不同元素表達時尚,也會令時尚換然一新。我認為,一組好的時尚攝影,會讓人感受到「我要成為這樣的人」,或是「我想要擁有這件衣服」,而不僅僅是「這件衣服真好看」。

eyemag:承上題,若有機會以一部文學作品作為拍攝主題,你的首選會是?
Jumbo Tsui:我猜我大概會用特別「莫名其妙」的方式,好好拍攝一次『馬克白』吧!

eyemag:作品裡的女孩有些古怪,有些充滿力量,有些寧靜而柔美;不論哪個身影,畫面中總透著詩意,但同時也表現人體美麗與不合時宜兼具的敘事性。請談談這個你用攝影描繪的世界。
Jumbo Tsui:詩意啊,這真的是一句褒獎了。我覺得我像是在嘗試用一些零碎的、簡短的片段,描繪我見過的一些人;這可能並不是直白的「角色扮演」,但卻是把我對於他/ 她給我留下的「溫度」,透過我的美學語言再次傳遞。有時候或許只是一個小小的人和一條長長的影子,轉述的可能是我曾經擁有過,某一瞬間的記憶。


eyemag:長時間以時尚為拍攝主題,時尚對你來說是什麼樣的存在? 在我們的文化裡又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?
Jumbo Tsui:我覺得時裝文化(時尚)其實和音樂一樣,是每個時代最直白表現人們性格的存在。我總說,時尚呈現的是一個時代—這比起更為個人、私人的藝術作品來說,更加能代表一個時代或一個人群,因為這背後是最直白的「想要」與「不想要」。例如,帶領女性告別繁複的 Christian Dior,解放女性「下半身」的 Yves SaintLaurent,再到解放階級觀念的 Demna Gvasalia,都是當下時代人們內心最渴望的呈現。 因此我向來抱持著,「時裝」不該只是「衣服」,在這些衣服背後,是這個時代活著的每一個人。

eyemag:至今面臨過令你印象最深刻的拍攝經驗或故事是?
Jumbo Tsui:我的作品大多是實景拍攝,要我認真選出哪一次拍攝更令我印象深刻還真是有些困難,因為每一次的經歷都是極其不同的。突然被問起,倒是想起曾經一次在美國猶他州 Arches National Park 的拍攝。第一天拍到一半就下起傾盆大雨來,我們只好在車房裡度過接下來的4個小時。這場來去匆匆的暴雨,在夕陽時分忽然就徹底停了,雲一下子也都散去。當我好奇我們的男模 ClementChabernaud 為何像個弱智寶寶一樣忽然飛奔出車外狂奔起來的時候,走出車外我也被震驚住。整個山澗此刻被染成紫紅色,一瞬間,我想起故鄉內蒙古包暴雨後的夕陽。高樓沒那麼多,所有的一切都染上一層紫紅。這大概是這些年以來,見過最美好的景象了。

eyemag:身為攝影師,你認知裡的創作精神是?
Jumbo Tsui:對自己誠實。作為一個對自己誠實的攝影師,我在觀景窗中全神貫注地盯著畫面中的每一個元素時,沒辦法因為任何物質、理由,在那一瞬間做出讓自己不滿意作嘔的作品。哪怕是平淡無聊,都要比違反自己固有審美要好。我只允許自己保留最滿意的瞬間。

eyemag:最後,請談談你眼中的美。
Jumbo Tsui:對我來說,美代表真誠,並只代表真誠。∞

【完整內容請見eyemag vol.34 / 2018年夏季號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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